痴迷，爱你爱到吓死你

今年真是小成本恐怖片大年，不止有1000万成本换3亿美金票房的《后室》，更有制作仅费75万美金，拍摄周期20多天，北美票房已经过亿的《痴迷》（Obession）。

难得的是，这些电影融合了互联网文化和语言，在创作思路上都做出了创新，把走入桎梏的恐怖类型电影，又往前推进了一步，给观众新的体验。比如《后室》借助“阈限空间”美学，发掘内心恐怖；又比如《痴迷》这样，放大亲密关系里的扭曲，挖掘日常的惊悚。

《痴迷》最大特色，不是男女情爱本身，而是借助日常场景，把“惊悚”元素触发的时间和频次大幅缩短了。过往恐怖片，触发恐怖场景时，总有个铺垫，基本需要进入某个特定场景，或者特殊时段，不管怎么“jump scare”，它们总有个前摇过程，给观众明示或暗示，“打预防针”，告诉大家“我要吓人”了。

《痴迷》不是，它的惊悚感是毫无征兆随时随地发生的，因为它栖息于男女亲密关系的日常场景，不管是亲密时、聊天时、吃饭时，甚至朋友聚会时，所有看似平凡温馨的时刻，都会突然出现失控的“吓人”情况，反差极其强烈。女主就像个炸弹，随时会引爆，无从防备。

导演也大量用“jump scare”，但并不烂俗，非常合理且合适。它就是要那种本来正常情况，突然神经质变奏，前一秒还甜言蜜语 、你侬我侬，后一秒就开始歇斯底里发疯。这种“疯”还不是人类的疯，而是女主被夺舍，恶魔般的精神折磨。稍微代入男主视角，那种窒息的压迫感就无处不在。有时候，女主角不出现的场景，更让人感到紧张，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突然出来发疯，一切都没预兆。

电影用很多细节表现这种精神折磨，不正常一点点浮现，崩溃也一点点发生。先是女主突然在公共场合情绪失控，然后就是各种诡异行为，比如祭奠死去的猫，发展到用猫肉给男主做三明治。当然最毛骨悚然的，还是女主角隐入黑暗中窥视男主，她好像无处不在，姿态卑微但无比强势，浓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。

电影吓人同时，也做出了古怪但高级的幽默感，特别聚会那场戏，女主角毫无顾忌地“疯”，在旁人各种尴尬表情的衬托下，非常好笑。但它又不是故意搞笑，是那种一本正经描写“不正常”，但意外触发了笑点。

整部电影节奏控制都非常好，一会儿温情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恐怖，“jump scare”像导演手里的节拍器，轻松地拿捏观众。整部电影100分钟出头的时长也很合适，没有多余废话，也不像A24出品那么温吞，很痛快干脆地推进。

本质上，电影就是个“猴爪”寓言，讲发空许愿总以出乎意料的残酷方式实现。男女主角表演都极佳，女主的表演很外放，大开大阖的施展，各种癫狂状态和恐怖谷表情信手拈来；男主更内敛，但那种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的懦弱，塑造得力透纸背。

虽然是一切的始作俑者，我倒没觉得男主角真到了不可饶恕的地步（都有评论叫男主是“伥鬼”了）。剧情逻辑是构建在常识之外的，男演员并不知道一个发愿会导致如此可怕的结果；在意识到事情不对后，他没有及时试图弥补，而是一边害怕一边又享受着这种关系，这实在太符合男主角的性格设置，一个不会表白，连礼物都不敢送的纠结男孩，这种纠结犹豫就是他的性格内核。更何况，剧情也交待了，即使想要撤回，也做不到。

导演最后也给了他一些体面，包括他举枪又放下，吞药又想抠喉的设计，与男主角的性格高度贴合，也呼应了悲剧的肇始，细节到最后一刻都是到位的。所以电影取得商业成功，似乎也成必然，用心的制作，并不因为成本而减损魅力，恐怖片依然是市场以小博大最重要的类型。